看不清对方的面貌,只隐隐能分辨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我迟疑了一下,伸手去腰包里掏手电筒,然而桎梏只卸了两成力气,那人突然暴起,我一时间没能制住,被他极为迅捷地挣开了双手。我的手电筒瞬间脱手而出,旋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形势逆转,我听见手臂咔哒一声,再次被对方按在了地上。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手电筒,对着我啪地按亮了光源。
明晃晃的光源蓦地打在我脸上,我反射性咪了一下眼睛,听见身前的人轻轻“啊”了一声,话语间尽是难以置信,“连晟,竟然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虞尧!”
看见他的瞬间,我心头一块大石头放下了,感到十分惊喜。只是经过这场乌龙,惊显然盖过了喜,“……那个,先松个手,虞尧。好痛啊,我胳膊快断了……”
虞尧怔了一下,连忙松手从我身上离开。我得以喘息,缓缓撑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却感到右臂软绵绵地垂在地上,怎么都使不上劲。虞尧将手电放在地上半蹲下来,一手按住我的肩膀利索道,“脱臼了,我帮你接回去。”
话音刚落,我便感到右臂一麻,回过神时脱位的肩关节已经回到了原位。我举起胳膊小心地活动了一番,余光瞥见虞尧垂下手,一枚收得很隐蔽的纯黑刀片从他袖间滑落,随手收进了腰间的小包中。
我看得脖颈发凉,一阵后知后觉的侥幸涌了上来。
“你要是用刀的话,我早就死了吧。”
“说不定呢?”虞尧道。
这熟悉的神情让我知道他在打趣。我松了口气,看着他缓缓拉上包拉链,像是疲惫了一般盘腿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直直盯着我。我非常理解他的迟疑,虞尧最初看我的几眼像在看一个幽灵,之后又充满了疑惑,而我也不知从何说起,从何问起,末了决定先解释刚刚的举动,正欲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他侧腹附近的衣衫上蔓开了一片深色痕迹,我倏地支起身子,“你的伤!什么时候……”
……等等,好像是我打的。
“……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本来伤口就裂了。”
虞尧叹了口气,一手按着小腹,一手在脸颊上比划了一下,“你的脸也……我们彼此都是伤上加伤,刚刚的事就算了吧。只是个误会,我这两天也过度敏感了,出手不知轻重。”
我闻言抬手擦了擦脸颊的灰尘,含糊地应了一声,左看右看,从不远处捡回了大包小包,又打开翻出一盒医疗箱,“稍等,我们先各自处理一下。”
在我拆胶布的时候,他一双眼来来回回地扫过我。我大概知道他的困惑来自何处,先将一块胶布贴在了左颊上,略略偏过脸问道:“怎么了吗?”
虞尧摇了摇头,轻轻地说:“……我以为你死了,连晟。刚刚还以为看见的是个索命的鬼魂呢。”
“索命鬼?”我说,“我刚刚以为你是克拉肯,扯平了。”
“其实,中途的时候我听出了你的声音,”他说,“但当时我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的事情……也是说来话长了。”我说。
虞尧的伤需要尽早处理,我亦需要时间整理一个既不算说谎,又恰到好处的经历讲述他,于是面不改色地从医疗箱里翻出大把清洁绷带,转头看向他,“其他的待会再说。虞尧,我先帮你止血。”
对艾希莉亚而言熟练的处理工作,对我来说漫长且煎熬。虞尧之前的绷带大概有两天没再更换,只是看着他腹部与绷带黏连在一起的伤处,我便感到肉也痛了起来。绷带更换和伤口清洁不知用了多长时间,大功告成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我和换完绷带的虞尧一齐靠在墙边坐下。四周摊着各式行李,唯一的光源手电筒竖在中间,自下而上的白光映得彼此都苍白得像个幽灵。我的确是被光照出来的惨白,而虞尧则是由于失血过多占比更多些。他像一樽精雕细琢的铁打雕像,精致而虚弱,一动不动地倚靠在墙上,连呼吸都是轻微的。我收拾好他换下的绷带和医疗箱,过了一阵回头,却看见他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虞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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