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是第一次知道……”
“总之,亚里斯不是会无故消失的人。”虞尧一手按着眉心,轻声道,“他要么是因为一些原因脱离了信号覆盖圈,要么是对讲机被人为破坏了。最后一次联络时,他告诉我已经到了分歧地点附近。我推断很可能是后者。也可能两者都是。”
“如果是后者,他还活着的几率反倒要更大一些。不管是谁找了他的麻烦,既然选择破坏对讲机,那对方的目的显然是阻止他和别人进行联络,而不是要他的命。”他吐出一口气,“……现在只能这么想了。”
怕他呼叫增援,其实和杀了他并不冲突。虞尧没有说透,我明白了,心中沉甸甸的,也没有将这个残酷的可能说出口。
“亚里斯身上带了什么吗?”
“对讲机和移动终端。”虞尧说,“如果你是说任何能被称为‘物资’的东西,答案是没有。”
这就怪了,沦为废城的城市里,绝大部分人的行为活动都以资源为本,如果亚里斯身上半点捞到油水的可能性都没有,那又为什么要挟持他?难不成……
亚里斯碰见纯粹的杀人狂了吗?
我不愿去想这个可能,然而越是移开注意,曾经见过废城猎奇新闻越是在记忆中翻涌。这些联想大概是让我的脸色变得非常恐怖,虞尧本想接着说什么,见状看着我的脸欲言又止,陷入了沉默。我看见他的表情,揉了把脸道:“我没事,你想说什么?”
“刚才说的事,我有一个猜测。”
虞尧犹豫了一下,向身旁放移动终端的袋子望了一眼,道:“原本只是假设,看见你带来的东西,基本能确定了。”
“什么?”
“连晟,”他叫了我的名字,“在废城,人力资源也是资源。”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虞尧轻声说,“你在莫顿待了很久,应该还不知道。主城救援成功的部分城市里,有人组织了大型团体,人少的几十个,多的几百人都有。他们形成了一个小型社会,行动方式非常暴力。斗殴,掳掠,杀人,强暴……远不止这些。其中有的是为了活下去,也有的只是失控了,即便日后获救,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我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那些罪状和记录展现的事实,比安全城内的大多数死刑犯所做更残忍,却也更难进行裁决。”他一字一顿道,“这些‘小型社会’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分工大都很明确,且‘阶级分明’。每个人都有‘用处’。人手最少,地位最低的是和克拉肯作战的人员——我觉得称之为肉盾更贴切,毕竟没谁想去送死,但总有人……要被迫去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我的舌头打了一下结,“这也太……”
话到中途,我止住了话语,感到脊背逐渐蔓上一层恶寒,与对上那东西时的恐惧不同,这股寒意渗入骨髓,喰食着我为数不多的勇气。半晌后,我低声喃喃出一个名字,手背痉挛了一瞬。
“……艾希莉亚。”
老林,红毛,冠以武装部门成员名头的各位……救援部门的虞尧。他们每一个都是废城里稀缺的人才,尤其是最为稀缺的医生资源。她的存在比药物更珍贵。正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在竭尽全力发挥能力,行动队才能一路行至此地。
虞尧在我手臂上轻缓地拍了一下,以示安慰,随后竖起指骨,在装有移动终端的袋子上叩了叩,“北城的人口比南城稀少很多,很早就被预估跌破了‘金骨滩人口分界线’。除了个别落单的人,这附近应该只有那支伏击我们的人类队伍。如果这个推测没错,亚里斯遇到的人和先前伏击我们的是同一批。”
他收回手,两手轻轻交叠,“我不确定有多少人逃开了那片区域,也不知道是否有伤亡存在,但能肯定的是还有人还在那里。你是在同一座避难站发现的这些损毁终端,按照这个说法,它们主人很可能是被俘虏了。这是个猜测,但在我看来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但也只是猜测,我想,没有说出口。
队里还有些人只是普通民众,基本没有能被利用的技能,还有那些在过桥途中负伤的成员,他们真的能安然无恙吗?没有人能确定。
谈完这个沉重的话题,我发了一会呆,看见虞尧正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黝黑如夜色的眼中有担忧,半晌后伸过手,慢慢搭在了我的肩上。“结果到底如何,很快就能知道了。”他道,“原本我就打算天一亮就出发,去之前失散的地点看一看,至少要弄清楚亚里斯失联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你说得对。今晚先休息吧。”
我叹出一口气,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示意自己没事。随即起身将行李往身边拖近了一些,靠着虞尧身畔的墙壁坐了下来,熄灭了手电的光源。
周围彻底暗了下来,天地间的杂音似乎也变得微弱。我贴在墙上,脑海中思索着许多事情,心乱如麻。耳畔很快响起虞尧平缓的呼吸,我本以为会一夜无眠,但不知不觉间,我在他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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