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蒲子骞看完,周千悟忽然按住曲谱,掩饰心中的慌乱:“这首我瞎写的。”
氮气有氧的原创分工其实很明确,蒲子骞负责写歌,周千悟拿到手稿后会写贝斯线,这部分非常考验贝斯手和吉他手之间的默契,贝斯手需要在理解和弦的基础上,建立低频基础,让和声显得更加自然。在贝斯线基本确立以后,鼓手节奏框架才会加进来,这部分阿道一个人能搞定。键盘一般在整首歌的结构、律动、和声相对稳定后再加进来。
作为主创,蒲子骞都没见过这首歌,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就在他们选曲时,控制室传来一道声音:“讨论好了吗,各位。”
控制室跟录音室之间隔着一面巨大的玻璃,录音室的灯没开全,显得周千悟周身有点暗,玻璃上的浮光落在监听音箱上,对面晃着几个人影。音乐总监单手拿着耳机,身旁坐着一位女士,正在翻看乐队履历材料,还有几个人应该是高管,看起来肚子勉强塞进西裤里。
只有一个人有点特别,西服穿他身上很熨帖,他侧身站在调音台边缘,看起来很松弛,也有点漫不经心,头发打理过,露出利落的鬓角,应该是额头暴露他的年龄——他很年轻,至少在这群人当中。
忽然,录音室灯全亮了,光线朝周千悟虚晃一枪,窥视像被子弹射穿一样,溅出无数道裂片,飞弹着他们的曾经——窝在旧仓库一起写歌;能为了一段副歌争执不休;在日出时收集海浪的声音;大雪时,摸到他肩上柔软的羊毛大衣;分手时他夺眶而出的泪珠;还有他脖颈间的雪松气息……
他终于抬眸,瞳仁是琥珀色,眉头微皱,像是为排练进展缓慢而无语,身姿还是很放松,稍稍抬起下巴,露出清晰的下颚线,表情冷漠又带着几分审视,居高临下的模样。
是纪岑林。周千悟手心一紧。
这下好了,时间将他们彻底划分至两岸。无从和解。
你的棱角呢
纪岑林的目光透过控制室玻璃,落在棚内四人身上。他只是站着,戴着一副监听耳机,他没表态,身旁的工作人员都不敢说话,明显话语权最大。
六年前,纪岑林被蒲子骞扫地出门不说,还跟周千悟彻底分手了,差点儿要了他半条命。现在乐队与纪岑林彻底易地而处,其中的微妙不言而喻。
气氛凝滞,蒲子骞朝大家看了一眼,最终选了《重力之外》。
这首歌是摇滚内核,氛围感足,重金属元素没那么多,很适合都市白领听。蒲子骞的嗓音在中音区极具穿透力,而周千悟在副歌部分音域较高,让整首歌会更开阔有力。
大家尊重队长的决定,没想到蒲子骞临时有调整,“尹飞,d调。”尹飞诧异地抬头,他记得这首歌原本是g调。
蒲子骞面色笃定,“谱子你应该熟。”
尹飞表示没问题。
“其他人ok吗?”蒲子骞问。
阿道当然ok,选什么调,跟他关系不大,节奏又不会变。
周千悟手指放在贝斯指板上,点了点头。
在纪岑林看来,他们的站位跟六年前没多大改变,蒲子骞作为吉他手兼主唱,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周千悟站在他右手边,而键盘手和鼓手靠后。
多年没见,蒲子骞没多大变化,还是跟以前一样,‘九头身帅哥’,难怪唯毒粉一直那么多。
而周千悟,纪岑林冷冷地看着他,好像变化挺多的——长结实了一点,上大学那会儿,太瘦了,穿个t恤空荡荡的,一刮风,整个人会跑似的。他剪了头发,留了狼尾造型,两鬓靠上的位置做了挑染,烟灰蓝。不知道有没有耳洞。
贝斯抵在他腹前,跟夹克上的纽扣相摩擦,宽大的烟管牛仔裤支撑着他和他的贝斯。
那张清秀的脸庞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更像是为赛事全神贯注。
纪岑林拿起通话麦克风,声音透过棚内音箱传出,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金属片刮过空气:“开始吧。deo,第一遍。”
棚内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蒲子骞点头示意,鼓槌轻击四下,节拍器声敲打着耳膜。键盘手按下和弦,吉他琴弦也随之涌起,周千悟的手指在贝斯品丝上滑动,饱满的低频线条托起整首歌的骨架。
其实g调和d调都很适合摇滚,g调既有力量感又不会太尖锐,给人一种向上攀升的失重感。
既然音乐监制是前队友,那就只能用d调——尖锐和撕裂感会更明显,强而有力的攻击,更适合用来对抗重力。
当监听耳机的声波注入耳蜗,d调的《重力之外》就来了,前奏用了很多单音,重音中有缓有急,听起来像慢摇滚。随着鼓点推进,人声滑入,准确来说是两道人声,主声线颗粒感十足——标准的蒲式嗓音,另一道声线轻如蝉翼,在即将进入副歌部分又松开,仿佛失重般坠落。keyboard稳稳地托住旋律,贝斯线细密而不易察觉,发出电流般的声音,极大愉悦着身心。
副歌部分在重复:
挣脱地心引力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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