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地看着,一转头,旁边坐着的杜六郎,他竟已埋头喝下两大碗奶茶了。这小孩儿又瘦,四肢细若柴棒,光肚子吃得鼓起来了,吓得乐瑶把他碗夺了过来,不许他再吃了。
别撑出毛病来了。
孙砦仍然蔫了吧唧,一碗奶茶喝了半天都没喝完。
等陆鸿元和武善能吵累了,乐瑶惦记着自己的活儿,赶忙趁机问道:“陆大夫,医工坊平日里都有什么活儿要做?先前笀书吏还说要让我种药田、照管病畜,药田在哪儿?”
陆鸿元便道:“说起来,这每日的活计都挺琐碎的,乐小娘子想必也看出来了,医工坊主要是为戍卒兵丁效力的,故而诸事也都依照他们的起居操练而忙碌。”
怕乐瑶不明白,武善能也细致地接口解释道:
“比如,辰时左右,戍卒们晨练结束,他们便会趁空闲来拿药、换药,我们就得忙一波;到了午时,人便少了,老陆便会与孙二郎一同核验药材,炮制些常用散剂膏丹,清洗、沸煮针具、镊钳、夹板等物。我则多是外出,或往各烽燧配送药丸,或持医工坊文书往藩市采买药材。”
这时,孙砦也终于闷闷地开口了:“等午后歇晌起来,医工坊内便忙得多了,戍卒午后是南北两处营房轮班操练的,便多有闲暇的兵士前来问诊,不过也多是风寒侵体、筋骨劳损、旧伤复发之类的小病小痛,有时,苦水堡附近牧马牧羊的牧民也会入内求方抓药。”
陆鸿元点点头:“一日忙到了晚上,孙二郎便需依据一日所开药方登记医案、录写诊疗情况,我便核算一日药材耗用,呈报紧缺之物;武和尚则清点余存药材器械,顺带把诊堂洒扫清洁一番。这一日的活儿便算完了。”
乐瑶明白了,如此看来,坊内事务倒不算极其繁重,只是偌大一个医坊,真正能独当一面诊治病患的,也就陆鸿元一人,怪不得他一副累得够呛的模样。
“至于小娘子所提到的药田……”陆鸿元抬手指了指窗外,“有些在苦水堡南边十几里外的山坡上,有些还在几十里地外呢,不仅离堡中极远,还分散了数处。平日呢,有雇佣的药农专门照料,但我等也需五六日前去察看察看药材长势。巡视药田时,顺带也需去附近的烽燧上巡诊,我们苦水堡的医工坊要照管西北沿线共八座烽燧,这两样活儿都是苦差,尤其冬日将至,出行更为不便。”
言及此,陆鸿元也面露烦难,显然对巡诊、巡视的活儿很是烦恼,长吁短叹一番,才又道:“而所谓病畜,目下倒是还没有。牛马骆驼的寻常小毛病,牧师苑的兽官自行便能处置,唯有他们束手无策时,才会延请我等前往参详。只是……不瞒小娘子,我对于牛马之类的兽病,也是所知有限,大多也是白跑一趟。”
乐瑶点点头,大致明白了,且还从中窥见了那笀书吏的善心。
原来药田和照料病畜的活儿并非日日要打理,当日他在众流犯面前却故意说得好似那些活儿要全压在乐瑶一人肩头,显得很是辛苦,其实却只是为了合理地成全乐瑶的仁心罢了。
除此之外,她也看出来了,这苦水堡医工坊虽简陋,但陆、孙、武三人也算各尽所长、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这医工坊也算还能顺畅运转,那,她和六郎应该干什么呢?
她不由问道:“那……不如陆大夫也给我与六郎也分派些日常活计吧?”
陆鸿元不假思索道:“乐小娘子哪里还需刻意分派!一会儿我便去库房收拾出张桌案来,就摆在我的桌案旁边,小娘子自然该坐堂看诊的!至于杜家小郎君,先叫大和尚教他洒扫,待他病彻底好了,再随孙二郎学着辨识药材、学易书五行,光这个至少也得学上两三年,到时再看他究竟天资如何吧。小娘子别看孙二郎治病救人不大像样,但辨识药材、炮制生药的确是一把好手。”
末了,他又补充道:“至于药田的事儿,回头我等一块儿去便是了,离得天遥地远的,又快要入冬了,土匪沙匪数不胜数,岂敢令人独自外出?”
在一旁的孙砦心情才刚好些,听陆鸿元夸他,脸又黑了。
什么叫治病救人不像样!
会不会夸人呢!
接着又听到陆鸿元立马边让乐瑶坐堂,脸色更是僵硬,他来了那么久,陆鸿元都没给他一张属于他的医案呢!
乐瑶闻言,连连点头,杜六郎还是孩子,从童子功开始学起的确应当,中医知识浩如烟海,她当年跟着恩师学医,从认药材、背药材开始到背医学三字经、针灸歌、十二经走向、汤头歌诀等等也背了好几年呢!
对于让她坐堂,乐瑶心下更是振奋不已。
前世,师兄们便曾吐槽她看病跟有瘾似的,她还真就没啥爱好,就爱给人看病、掰腿摆手拧脖子,一日不看都手痒呢!
她当即便迫不及待地随陆鸿元往库房,取了一张坑坑洼洼、桌腿都不一般长的翘头柳木桌案几并两只蒲团,另又领了诸多看诊坐堂必备的东西:脉枕、纸笔、针囊、砭石、药碾、小木锤……林林总总,抱了满满一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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