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双手慢悠悠的往南城去,家里头如今紧凑,也还没买牲口置车轿,每日来回他都靠步行。
一日里在官署上事多,坐得骨头都僵硬了,这般回去走一走倒是还松展些,外在官署里也不是个个典史都有车马,他瞧着同他一般上下职靠步行的也不少。
如此倒是还没显现出家境来,心头不觉得有什麽。
正是走着,忽是瞅见前头有道身影好似他们家大小子。
陆爹想着怕是陆凌也才下工回去,撵着就想上去同他结伴走,才是走得两步,竟却见着与他一道的还有个小哥儿。
两人并着肩头,胳膊都快贴着了胳膊,他心头倏而临了敌一般警觉起来,心头想着这孩子莫不是有了相好的了?
不成,他得走前头些去瞅瞅那哥儿生得个甚么模样才是。
却还没得走前,就见着那哥儿忽得扯了陆凌的袖子,转头钻进了条小巷儿里,啊呀呀,一进巷子两个人的手就给捉在了一处!
时今民风开放,小街小巷儿里年轻男女相好相会也时能见着,陆爹年轻时没赶着好时候,又还是常年读书的人物,还守着那老一套。
乍得见着这情景,当真是又惊又臊,生怕自己看错了紧盯着,却又不大好意思久看,一双眼都快给他转昏了。
想是怎才能瞧着那哥儿的容貌,究竟谁家哥儿这样大胆,也是惊昏了头了,就那么大而皇之的跟在了人后头,好似是甚么别有用心的人一般,惹得人过路的频频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赶是又故作轻松的模样躲去了暗处。
只他那么不留心的一跟,倒是惹得前头的哥儿也觉出了端倪似的,忽是转过脖儿往后头看了一眼。
天爷!陆爹窥见那张脸,只觉两眼一黑,咕咚一声给踩进了水渠里,积水立是灌饱了他的一只布靴。
却也没得心思管,一脑子都是张黑黢黢长着麻点和痦子的小脸儿。
陆爹浑似遭了雷劈似的,他的好儿哟,在外头有了相好厮混也便罢了,怎跟没生眼似的寻了个这般的,这是给人下了降头不成!
他脑子昏昏糊糊,到底是还有理智和体面没径直冲上去将两人给拨开,先行将事给收着,一步一个湿印子的从另一条巷子回了家去。
“我总觉着后头好似有人跟着咱似的。”
书瑞后背冷森森的,小巷儿里有风,屋檐遮去了不少阳光,不似外头主街上晒,可凉快归凉快,他怎么都不得劲儿的觉得有双眼睛在他身上。
“你有没有觉察出来?莫不是我揣着银票胡乱思想的缘由。”
陆凌默着没说话。
书瑞见他这般,眉心一动:“怎得,真有是不是?”
他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可是从便钱务就将咱盯上了?”
陆凌摇了摇头,看向书瑞,语气有些无奈道:“我爹。”
“谁?”
书瑞一时还没曾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回。
陆凌却也老实,又复述了一遍:“我爹。”
这厢书瑞再是耳聋都听明白了,他霎得怔在了原地:“你你爹?陆伯父”
陆凌点点头,偏也是这么不凑巧,谁晓得他会这时候下职刚巧碰着他们两人。
书瑞心里咯噔一跳,连是脱开了陆凌的手,一双眸子睁得发圆:“那你怎不早说!咱俩还不是,你那样尖的耳朵跟眼睛,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我是发现了有人跟着。”
陆凌道:“待着去看的时候,谁想会是他。”
书瑞只觉得头脸发热:“你既发觉了还把手给粘着!”
“他早是瞧见了,我这时候再做贼心虚似的抽回手,只怕他还以为我多不情愿,不乐得跟你好似的。”
书瑞无言,实是悔得慌,就不该在外头还这样跟陆凌黏糊,瞧是转眼就能惹出些祸事来。
原先虽好,可到底也不曾教人见着有过亲密,时下给捉个正着,再如何辩怕也辩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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