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从事中郎卢谌趁乱逃出,如今还有五里便要到了。”
刘隽立时起身,“我去迎他。”
卢谌与温峤一般,均是刘琨的内侄,且一直在刘琨幕府,他能够逃出生天,最起码能带来更多内情。
“姨兄,阿父如何了?”卢谌狼狈不堪地下马,就见刘隽心急如焚地站在辕门前等候。
“他只受了些轻伤,”卢谌也来不及行礼,急切道,“因为先前司空救过其母和其侄,赵公对他也颇为礼遇。”
“赵公?”刘隽挑眉,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我是听闻刘曜任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进爵为赵公。但倒是没听闻我大晋认了。”
卢谌急道:“如今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保住司空的性命。”
刘隽眯着眼看他,“哦?看来从事中郎能单枪匹马回营,并非偶然。说罢,你这赵公预备如何?”
卢谌愣住,刘隽往后靠在凭几上,已经不再看他,而是垂首擦拭起腰间的飞景剑,“你来之前,石勒应该对你有所交待?”
即使没有被他注视,即使眼前这人是小自己十余岁的姨弟,卢谌仍觉得芒刺在背,冷汗控制不住地从额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咬了咬牙,他起身拜道:“不孝之人,有如虫豸,如今侍中对司空不闻不问,只关心石勒动向,这难道不是大不孝么?至于侍中言语间猜疑谌与石勒有所勾结,谌生为晋人,死为晋鬼,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
“收起你的名士派头,我不关心你是不是心向大晋,也不关心你日后会不会委身伪朝,”刘隽打断他,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地看他,“我只想知道,石勒要什么,才能把大晋的司空、我的阿父还回来?”
卢谌嘴唇颤抖着,想起了仍然身陷囹圄的刘琨,跪伏在地,哭道:“他要整个司州,特别是邺城!”
如今的邺城也就是临漳,被刘隽派人围困,已成了一座孤城,石虎在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看来石勒也有些急了。
“从前邺城便是张宾给石勒选定的都城,此计看来是张宾所出,确实毒辣。”刘隽冷笑,“想拿我父来逼我,倒是个好算计。”
卢谌泪已流了满面,“兖州本就几经反复,横竖临漳也已经丢了,不如就给了他,换司空回来,最起码我们还有并州啊!”
他这么一号丧,并州旧部纷纷匍匐在地,哀声遍野。
这是要逼宫么?
此时此刻,刘隽缓缓闭上眼,心乱如麻,其实他的心中并无半分纠结——一人之父母和百万人之天下,孰轻孰重,他自分得清楚。
只是如今眼前这么一帮贪生怕死的名士,用孝道两个字压在头上……
刘隽再次睁开眼时,眼里没有半点情绪,像是神龛上的泥塑木雕,“一是继续围困临漳,以石虎来威逼石勒,最终换回司空,二是边打边谈,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我想就是司空也不会同意,三是必须向朝廷上表,我父子二人代天子牧民,但不论是何州何郡,均是天子之土,隽不敢擅专。”
他以能征善战闻名天下,包括卢谌在内的所有幕僚,不过是怕他决意与敌死战,人丁、资财伤亡惨重累及众人,更可怕的是蛮夷暴虐,要是再搞出一个宁平城来,小命都是难保。看他口气平和,似有商量的余地,均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刘隽起身,踱步到卢谌身边,又微微俯身,声量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闻,“丑话说在前面,阿父之所以不选择南渡,而是筚路蓝缕经营并州,是为了让衣冠齐楚的衮衮诸公对赀胡、羯胡俯首称臣的么?是为了让华夏的黎民百姓给蛮夷为奴为婢的么?若是天子准许,我可以以一州一郡换人,但我换的是我大晋的司空,而不是一家一户的阿父!”
当机立断
刘隽分两路派去的使者,竟然是往石勒处的使者先行回来,说是由于当年刘琨于他有恩,故而以贵宾奉之,不曾有半点苛刻,望刘隽放心。话说的客气,却也没少狮子大开口,直截了当地要幽州、兖州二州,还让刘隽尽快解开邺城之围。最后又话锋一转,说是良禽择木而栖,刘家父子都乃人杰,若能投诚,猛然授予刘琨司空衔,还愿授予郡公之爵。
刘隽几乎被气笑了,而与信同时附来的还有一首诗《咏怀并赠子隽》,他只打开读了开头几句,便翻过来放在案上,不敢再看。
他怕再看下去,他又会忘记未酬的壮志、野望的帝业,想起洛阳锦绣堆中的天伦之乐、晋阳荆棘丛里的父慈子孝,想起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他的父亲。
对邺城的围困丝毫没有放松,石虎坐困邺城、粮草告急,又值隆冬腊月,民饥寒、人相食。
石虎暴戾,带头食人,兵卒仿效,不过一月就将俘虏吃完,又开始吃随军军妓,恐怕不出两月,便要对城中百姓下手了。
数千里外,关中的战事几经反复,索綝、麴允都是善战之人,与匈奴打得有来有回,周遭郡县的郭默、李矩等人也都守土有责,而与刘隽所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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