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之前是断眉。”他说。
卫亭夏愣了愣:“什么?”
“这里。”
见他不明白,燕信风直接抬手,指腹压在了卫亭夏的左眉上。
他的触碰很轻,又带着无法忽视珍重,轻轻在卫亭夏的左眉梢上一抚而过。
一段闪回的记忆在此浮现。
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也分不清是什么地点,只记得面前有个人,眉眼带笑地望过来,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袖。
燕信风喃喃轻语:“你说只有你和我……”
话音落下,手指掠过本该断开的那一处,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断眉似菩萨垂眸过甚,留下印痕。
燕信风怔怔地望着指下断眉,手垂落在膝上,然后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直到他将人抱进怀里,开口却哽咽难言时,才意识到眼前的一片朦胧究竟是什么。
“我找了你好久,”他很难过地问,“你去哪里了……”
有时候不能怪卫亭夏心软,实在是从不哭的人滴下泪来,叫人难以招架。
……
……
傍晚时分,老道守在上山的石阶上,瞧见有人往下走。
昨天晚上他和燕信风又喝酒又胡说,到凌晨才散,老道本来都想随便他去了,可是今天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这样轻易放弃,好歹也是师兄一路教导出来的好苗子,就这么为情爱死了也太惨了。
他从心里琢磨了很多话,已经到了出口成章的地步,准备见到燕信风就全部秃噜出来,教导他何为珍重自身、以保万民。
“你为什么不上去?”
身后传来声音,很熟悉,但不是他要见的那个人。
老道转过身,看见那个勾了师侄心的小妖魔正往下走,穿着一件淡蓝袍子,两边肩膀上各扛着一只胖鸟,走路一摇一晃,显得很得意。
天生妖魔,魔气四溢,竟然跟倚云峰上的这些灵物相处甚好,奇哉怪也。
老道没有回避,直接问:“你大哥人呢?”
“你是说燕信风?”
“对,”老道点头,目光掠过卫亭夏脸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人呢?”
卫亭夏回答:“在上面呢,他好像有些累。”
他没有再刻意掩饰自己的断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露着,老道察觉出了不对劲,但没想明白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于是摆摆袖子,开始往上走。
他没御风,选择了最简单也最费劲的步行,显然是想再借着这段机会,再好好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见他这幅明显有话要说的情态,卫亭夏也不往下走了,溜溜达达地又跟在他身后。
老道现在对这只妖魔的感情很复杂。
他向来是不认为人能同魔和睦共处,但耐不住师兄的宝贝孩子就爱跟妖魔勾搭,喜欢了一个还不够还喜欢两个,个个拿着当心肝宝贝哄,老道就算不能做到爱屋及乌,也得一视同仁。
想到这里,他咳嗽了两声,没话找话:“他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卫亭夏回答,“哭了一会儿就去干别的了。”
“哭了?!”
老道猛地回头:“他哭了?!”
卫亭夏点头。
完了,全完了。都心如死灰到哭了,恐怕离自裁不久矣!
老道脑子里瞬间山崩海啸,大到自己辜负了师兄半辈子的回护疼爱,小到琢磨燕信风这身本事该传给哪个倒霉徒弟……思绪乱成一锅滚粥,头疼得恨不得自己先嚎两嗓子。
等深一脚浅一脚捱到山顶正殿,门还没进全,里头就飘来一句:“不是说要下山玩吗?这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燕信风抱着两捆沉甸甸的书简从侧廊转出来,看清来人,眨了眨眼,将书简轻轻放在案上。
“师叔?您怎么来了?”他语气带着点意外。
老道心说来看你哭成什么傻德行,嘴上却拐了个弯:“只许你三天两头往我那儿去,就不兴我来你这宝地瞧瞧?”
“那倒不会,”燕信风侧身引路,“内室坐。”
甫一落座,门刚关上,老道屁股还没焐热,就憋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裁云啊,师叔想了一夜,还是要说。
“师叔知道你心里苦,可这情之一字,它……它就是道坎儿!迈过去海阔天空,迈不过去也不能作践自己啊!”
燕信风想要张口:“师叔,我没有……”
“你先别说,”老道挥手打断他,“先听我说!”
他继续道:“你想想,当年你师尊千挑万选收你为徒,难道是为了看你如今沉溺儿女私情,自伤自毁的吗?”
老道说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他在天有灵,盼的是你成才成器,扶危济困,泽被万民!这大好道行,这济世之心,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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