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涅尔瓦说:“解放核心链条。”
“收到。倒计时开始,五,四……”
嚓嚓。
地面传来震动。
“三,二,一。”
嚓嚓嚓!
我和他同时转过头。仅仅数秒,那只沉眠的庞然大物就开始无规律的、迟缓的起伏,它支起残破的半身,狰狞的长尾嘭的一声扎入地面,将余下桎梏的链条尽数崩断。
轰!
猩红的肉块上,绽开了一只狭长的眼睛。
“核心链条已确认消失。”终端的女声说,“16时13分,禁锢全部解除。”
弥涅尔瓦上前一步,他脱去第二只黑色手套,仔细地收入怀中,冲那只逐渐恢复活性的怪物微微一笑,“下午好。”
克拉肯裂开的眼珠微微一转。
弥涅尔瓦说:“嗨,你还记得我吗?”
他十分自然地抬起一只手。——说时迟那时快,下一个瞬间,那只克拉肯尖利狰狞的尾巴忽然原地弹了起来,像是一道猩红的断头斧,径直朝着弥涅尔瓦的脑袋横扫过去。同一时刻,我几乎是尖叫出声:“住手!宣——”
哐啷!
它没有停下,义无反顾地击中了黑衣的监察官。然而,那锋利如刀剑的长尾却像撞在了坚硬的钢筋上,发出了硬物相击的激烈交鸣。弥涅尔瓦用一只手接住了它的尾巴,他的双脚稳稳地扎在地上,甚至没有一丝颤动,就像抓住的是一只小动物的后颈。
“啊,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他说,“但容我提醒,现在发起攻击并不明智,这是你第二次想要杀死我了。”
克拉肯发出一串咕噜的声音,一种近似愤怒的信号由它而起,穿过联结的那张网,在我的脑子里四处暴窜。那只长尾剧烈地上下摇晃,试图将地上小小的人形碾成齑粉,但一直到地面破裂,绽开蛛网般的裂纹,弥涅尔瓦依旧没有退后一步。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偏头朝我望来,“连晟!如果你们真的关系很好,你最好也来想想办法!”他说,“不然的话……”
话音未落,若干条触枝腾空而起,轰然撞向弥涅尔瓦。后者的身躯硬度显然超越钢筋,他微微向后撤了一步,而后倏然扬起手臂——这瞬间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伴着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克拉肯长尾的末端轰然坠地,顷刻间,猩红的黏液涂满了半边墙壁。
——他拔掉了它的尾巴。
从刚才开始,我的冷汗就没有停过,但这一刻它不是为弥涅尔瓦而流,而是为那只断了尾巴的克拉肯。弥涅尔瓦卷起跨过污渍的地面,向那只瘫倒在地的克拉肯走去。失去半身的克拉肯轻微的抽搐着,断口喷溅着黏液,但是转瞬之间,伴着咔咔的爆响,骨血重塑,一条血淋淋的巨大尾巴重新长了出来。弥涅尔瓦“咦”了一声,面上露出如假包换的吃惊来,“真叫我惊讶,小家伙,你看上去很有天分……”
他步伐不停,径直向衰弱的克拉肯走去。
他要杀了它。
显然,弥涅尔瓦不是一个普世意义的正常人类,但是,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他会杀死它。那是理所当然的,他是主城龙威的监察官,没有道理放过一只摆在面前的怪物。
“……别。”我嘶声说。
弥涅尔瓦回过头来。
回过神的时候,我抓住了这位监察官的手腕。他的骨头果真和钢筋一样坚硬,但是他没有用方才的力道挣脱,只是注视着我,“你是在让我停手,还是让它?”
混乱。
全都乱套了。
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决不能暴露什么,我原本是很清楚的。我原本也不会将自己至于这样的境地。不敢相信,只是切换了一个视角,一切竟然这么快的就乱套了。我看着弥涅尔瓦,感到无话可说,事到如今,我的余力只能够关注眼前发生的事情——那就是我不能让他在眼前杀死这只克拉肯。
“都停手……”我颤抖着,恳求地说,“拜托了。”
他是没有理由同意的,我心底知道,所以当弥涅尔瓦试图收回手时,我用尽全力,死死地抓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浑身发抖,力道越来越大,鼓膜深处听见了体内的骨头发出轻微的爆响,“请不要再——”
“嘶……在你做出这些行为之前,你想好了吗?”金色眼睛的监察官说,“你到底是什么?”
“……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回过神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但是答案已经浮现了。
我的呼吸平静了下来。
我决定只做眼前能做到的事情。
“我想好了。”我说,“我是……它的同类。”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我扭过头,看见那只庞然巨物的外壳忽然爆开,内里的肉块迅速缩小,眨眼之间,变作了一个湿漉漉的瘫软在地的小小人形。我吓了一跳,怔怔看了几秒,旋即半是激动半是恐惧地大叫起来:“宣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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