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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负一轭(1 / 2)

她将他抱坐在怀中。两人在低凹的马背鞍桥上越靠越近。亦渠将自己的弓与鱼氏的弓分别撑了撑,试试所需臂力,接着便弃自己的文官装饰弓不用,扶着小皇帝的手,只教他撑开武人的强弓。

绷弦的手将形状恶毒、钉入肉中便随野兽挣扎而越咬越深的箭镝悄然对准了远处。他们共乘一马,向北奔驰,原野上可见一层薄薄的冰壳,草窠一碰便会化为齑粉,风物与熏风处处的京中完全不同。曾夸海口说自己爱猎熊的文鳞此时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当然他并不想让她发觉自己这么紧张。卑弱是他用在床上向她乞怜的情趣,但他不能这饥寒交迫之时显示出自己的无用。

“陛下,是一只才出毛的野兔。”她在他颈后轻轻说,一边带着他的手调整张弓的力度,“陛下吃过兔肉吗?”

文鳞稳住自己的语气,应道:“没吃过,但听说……听说很鲜。”

她微笑:“那很好。陛下,请绷紧弦。”她握着他尚未有剑茧的手,替他慢慢撑满了弓。风声吹过他发热的耳朵,他因即将剥夺生命的残忍与刻意贴近的狎昵而慌乱,心跳和呼吸无法掩饰。

她要他盯紧前方。风声尖旋着,附着在飞逝的箭羽上,笃地一声,射穿了野兔的头骨。

它甚至未及痛苦。文鳞呆呆松弛下酸胀的双手。亦渠一臂抱紧他,驱马过去,弯身从血液飞溅的草间提起已死的野兔,拧转两下,把箭镝拔出。

文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原来休整的地方。他一激灵回过神来,见到亦渠坐在不知何时生起的火堆旁,束紧袖口,正用小刀把兔肉剥出。兔血滴落在她的棉靴上,洇出了深色的圆点。皮毛如一件本就可拆卸的外衣,从胸腹处划开,积孕一冬的热气又还给了天地。

她双手通红,脸色却平静,甚至带着一抹慈爱。

文鳞长久地看着她。他忽然起身,拢一拢披风坐在她身边。

“亦卿以前也经常打猎吗。”他在火光灼灼前问,“见你很手熟。”

“先帝善猎。微臣曾陪侍左右。”她应答。小刀将喉管竖断,小小的如同叹息的气音,咝咝游出。

他沉默片刻:“原来如此。我总觉得,亦卿有许多不愿叫我知道的事。”他抬头,似乎是求问地看着她。

亦渠还是淡笑:“地久天长,君臣之间,最后一定都会相信相知的。”

夜深。他在她怀中,意识模糊地转醒。先于视觉苏生的是听觉,林间的风声从她怀抱之外席卷而过,声势浩大却辽远,因而他反倒更觉安心。给他保暖的大氅是从皇叔身上扒下来的,亦卿带着他蜷睡在翻倒的抬辇后,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年识渐长的皇帝感到自己又变回了落魄的孩童。他脸颊感触到她垂落的碎发,有些蹭痒。她的官帽已滚落一旁,早起时帽弓上一定会结一层霜。

他逐渐能在风声中辨别出她的呼吸。平缓地吹拂在他额前,引起如溺死前波漾浑身的温暖。他闭着眼,低首在她怀里蜷得更紧。

四面八方,铮镗作响的乱风,嚣骚依然。

虽然和亦卿不算有多深的交情——无非是动手动脚地抵足同眠了几回,古来君臣大义都是这样传唱的——但在这片刻,他意志薄弱地想着: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样的夜里也不错。无论亦渠身上有多少见不得光的秘辛,无论回宫之后的早课有多么令人头大,阴谋,回忆,生杀荣辱,这一切都尚未到来。

此地此刻,只有风声和她的怀抱。

天光还没见亮,又是温鹄亲自来接他们。就救驾勤王上的功夫而言,温鹄早胜过了这些外戚将军和亲人王爷。温内使驭马来在他们身边,调动小太监们给这片狼藉营地围起幔帐。

亦渠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把睡迷糊的文鳞放开了,还帮他扶正身体,好像皇帝巍峨神武地在寒天冻地里端坐了一夜。温鹄简单发言:“陛下,受惊了,请容奴婢等为陛下整理仪容。”

温鹄显然想把亦渠先赶出去。但亦舍人有权随侍左右。她袖手在旁,头发虽乱,神情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神情。她盯着文鳞,就温鹄看来,好比秃鹫盯着骨头。

温鹄:“啧。”他一挥手,小太监们打手巾的打手巾,捧手炉的捧手炉。文鳞茫然地被摆弄半天,在外围的(受冻一夜的残疾的)皇叔发出哀婉的一声:“喂。”

亦渠拾起自己的官帽,剥开细薄的一层早霜,半像呵欠般说了一句:“啊,锦东王也在此陪宿,温内使,请让人为王爷也简单收拾一下吧。”

文蜃嫉恨地看着被众人照顾的文鳞:本来这一切都该是本王应受的待遇。不过是本王身上有些不足,怎么就不能做皇帝了。继位的事怎么想都不该安在这个青头小子身上……恨!恨!

仿佛听见了文蜃的腹诽,亦渠带着苍乱的额发,幽幽回首看了一眼文蜃。

……最可怕的就是这个断袖大臣!文蜃悚然,忙一瘸一拐转过身去。等我上位了,第一个把他打入大牢……不,直接割掉他那根阿物儿再流放到天涯海角!

方侍郎难得失态,居然从一向的方步慢踱变成一路小跑,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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