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沿着甬道向上,望着两侧那些天官跟执戟的雕像,他还觉着颇为新奇。
甚至想……这里头会不会有夏楝,不过这些雕像都是有历史的,而夏楝是才成为奉印,应是不会这样快。
直到他走到甬道尽头,栏杆外,大雪纷飞,如同降落了两道雪白的帷幕,风雨廊下,仿佛是亘古以来的死寂。
灯笼光芒下,两尊雕像的容貌若隐若现。
初守起初看见的是天官珑玄。
那个身着法袍的女子,垂眸而立,右手持剑,左手托着天官金印。
她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极圣洁的悲悯。
奇怪的是,初守在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如太叔泗一般,无端地想起了夏楝。
也想起在中燕府,燕王府内的夜宴,夏楝头一次穿戴法袍,两个人的面容完全不同,但是那种感觉真是……一模一样。
凑近了,初守甚至能从珑玄的面上,看到夏楝的影子,但细细查看她的眉眼口鼻,却没有一毫相像。
初守歪头,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什么礼物么?这算什么……”
他看了半晌,终于留意到旁边还有一位“执戟郎中”。
初守对于执戟可是没什么兴趣,随意地瞟了眼,便又要看珑玄。
谁知就是这一瞥之下,心中顿时生出异样之感,他愣了愣,重又抬眸。
这一刹那,不知哪里来的狂风,卷动了连廊外头的雪,乱雪纷飞,向他袭来。
瞬间,初守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梦境中的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什么人!”有喝问的声音从后而来。
巡逻的侍从发现有道陌生身影立在廊下,起初还以为是监臣众位,但那身上的气息却俨然不是。
初守甚至没听见那些声音。
他将身后的嘈杂声响都抛到九霄云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也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看着那尊雕像。
风雪乱舞,拍在脸上化成冰冷的水,初守有些朦胧的眼睛中,出现的,是先前在将军府梦中所见的那人。
他好似坠入噩梦,当打开棺木的一刹那,他看清楚了那张脸……不……
不是什么陌生的人,那张脸,那分明是他自己!
躺在棺材里的,是他自己……
这熟悉的眉眼,这熟悉的脸,那绝望悲怆的神情。
一股无名的悲伤袭来,初守抬手摁在胸口,感觉自己那颗心仿佛要穿破胸膛跳出来,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那个声音在耳畔不住地叫道:“她说抛弃就抛弃……她会离开你……”
初守喘不过气来,身后看守阁子的侍从纷纷赶来,有人叫道:“快去敲钟,通知执事监臣,有人擅闯观星阁!”
叫嚷中,有两个冲上前来,不由分说摁住初守的肩膀:“哪里来的小贼如此胆大,竟然敢……”
话未说完,初守身躯一震,一声怒吼从胸膛中破口而出。
刹那间,那两个原本押住了他的侍从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口鼻中顿时流出鲜血!
钟声惊动了整个监天司。
只碍于沈监正立在夏楝身后,那些执事长老才没有冲上前来。
沈翊是跟夏楝一起到了的,
他虽然没见过初守,但从夏楝的反应,沈翊也差不多猜到初守的身份了。
毕竟,虽未谋面,初守在沈监正这里,也早就大名鼎鼎。
可是沈翊却没想到,今夜初守的出现也给了他一个意外。
初守听到夏楝的回答,慢慢地回头。
廊下的风灯在风雪中摇曳,光芒洒落,照出青年武官俊朗刚毅的一张脸。
当气定神闲的沈监正看见初守的容貌之时,他淡然的双眼中头一次出现了震惊之色。
他看看初守,又抬头看向那静默的黄渊止的雕像,然后又飞快地将目光投向夏楝……一瞬间,无数念头也在沈翊的心中盘旋。
之前一些想不通的症结,也在此刻豁然洞明。
初守只盯着夏楝,他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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